我是厂妹,我为自己代言。
别人问我做什么工作,如果我回答说:“我在世界500强的企业做质量检查员。”那么对方十有八九会觉得我年轻有为,有份体面的工作。但是如果我回答说:“我在工厂做QC。”那么对方大多会应付着说:“做QC好,没那么累。”但心底会潜意识的认为:"这是个没有读到书又没有能力与技术,靠出卖自己廉价的时间来换取微薄的生存资料,没什么前途的年轻人。"虽然这基本属实,但让人很郁闷。别人对我所从事的职业的态度并不使我敏感,我费解的是同样的工作为什么不同的说法就变得有“体面”与“不体面”之分了 。
在我们公司附近有位本地的女生,之前是在市区一家五星级酒店做前台。光鲜的酒店前台职业身份与她微薄的收入并不匹配,每个月的工资交完房租与物业费,剩下的都不够买化妆品与衣服,而她又很喜欢玩。好在她是女生,去酒吧蒲她都没怎么花钱,否则这又是一笔只出不进的大开支。她透支了信用卡在现有的光鲜生活依然维持不下去之后,终于决定退掉房租昂贵的公寓辞职回家重新找工作。我出于好意想帮助她,就告诉她说:“我们公司招聘检验员,工资还可以,就是上班时间比酒店前台长了点。”她不屑的回答:“我才不进厂!”为照顾她的自尊心,我把身边人常说的工厂改说成公司,把工厂QC说成质量检验员,她还是敏感的意识到我在介绍她进厂做不太体面的厂妹。虽然她家到我们厂区开车也不过5分钟的距离。我不知道连好姐妹结婚包红包的几百块钱都得向父母要的她哪来的底气来“嫌弃”一份可以让她经济独立的工作。还有一位在读大学的女生也是,她在暑假期间去工厂做兼职,当她同学打电话问她时,她说她在星巴克做。完了还不好意思的对我说不想让同学知道她在工厂做,因为觉得不怎么体面。我不好说什么,我碰不起她们敏感的玻璃心。
在很多没进过工厂的人心里,“厂妹”这个词,基本代表了学历低、素质低、品位低;目光短浅见识少;朴实单纯好骗的代名词。她们大多初中学历;坐公交车不会给老弱病残及孕妇让座;她们个个长得水灵,却把头发染成五颜六色,出去玩喜欢穿地摊上廉价暴露的衣服和“恨天高”的高跟鞋;会存钱会给家里寄钱;只要有男人对她好就会跟人家交往。虽然这基本是事实,但也只是一部分而已。
从我来我们公司也正式成为一名“ 厂妹”开始,我就开始为自己的无知与见识的短浅感到羞愧。我不曾见过那些计算机控制全自动生产的机器,我为人类的智慧感到惊叹,又为机器驯服了人类感到伤心,因为人们更依赖与相信的是机器。前段时间,看到一个学机械制造的学生写的一篇文章,我才开始为自己的工作找到新的意义。他在文章中说到:“现在社会好像越来越偏重什么房地产开发、计算机、软件与贸易经商等,搞得好也行,这种发财之道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一个国家的支柱、脊梁,是制造业。要真打起仗来,那些做的再好,可是生产的导弹打不准、子弹卡壳、坦克熄火的时候,你和我就真得拿着大刀往前冲了。我不想这样!”他说的这些我都不懂,我是小女子,没有他那男子汉般的大胸怀,也想不到那么长远。我只知道,我在我们公司的工作,就是要阻止和避免我们生产的产品出现任何质量问题。活都给机器干了,我们监督好产品的质量就行,而这些并非个别人所想的那么没意义。
说到这里,即使我给自己的工作找到了真正的价值与意义,也依然改变不了我是“厂妹”的身份。我想起读书的时候 ,有一次与本地的一个女孩发生矛盾,她用带有侮辱性的口吻称呼我们为“别佬”(意思是外省佬),我很生气的把这件事说给老爸听,老爸却笑着说:“她又没说错,我们是外省来的啊!”老爸的回答让我瞬时佩服起他来。没错,我确实是厂妹,我很希望将来厂妹是学历高、素质高、品味高,有见识有教养等等褒义词的代名词,现在看来也许不太现实,但是我们可以约束自己尽量做到。我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正面积极的看待自己的职业“身份”。当同学问我在哪里上班时,我如实回答:厂里。